局地未有亮相新加坡的地方戏剧种缘何登录十二

2019-09-23 06:55 来源:未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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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流传于江西抚州的古老剧种盱河高腔来说,乡音版《牡丹亭》的创排和演出有望将其带出低谷。饶剑龙摄

沅陵排演辰河高腔传统剧《烂柯山》与观众“见面”。

三年一届的中国艺术节,代表了当代中国舞台艺术的最高成就。也正因如此,正在上海举行的第十二届中国艺术节吸引了各方关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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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注意到,在此次来沪参评参演的戏曲类节目中,有一些从未亮相过上海舞台的地方戏剧种。地方戏曲是中华传统文化丰富性和多样性的立体展现,其传承、保护与发展一直为文化界所高度关注。而这些第一次亮相上海的剧种,正是从不同侧面展现了地方戏曲如何更好地活在今天的舞台上。

看得如醉如痴的戏迷。

政府扶持:免除后顾之忧,使剧团更好地探索剧种发展

红网时刻沅陵站记者 邓永松 报道

荆州花鼓戏《河西村的故事》是本届中国艺术节参评剧目之一。荆州花鼓戏流行于湖北江汉平原,至今有两百多年历史。湖北省花鼓戏艺术研究院院长徐中兵告诉记者,和其他许多地方戏剧种不同,作为湖北三大剧种之一,荆州花鼓戏并没有在上世纪90年代受到市场经济大潮的冲击,而是在改革开放后的40年里始终得到湖北省政府的重视,通过全额拨款和政府购买等不断加大扶持力度,免除了剧团在生存上的后顾之忧。

对老戏迷田宝英来说,30多年没看到的辰河高腔,这周在湖南省沅陵县城家门口“复活”了,她不顾天气炎热,带上一家三代5口人,一连两晚,过饱了戏瘾。

没有后顾之忧有时候是一把双刃剑,有可能使得一些剧团在创作上越来越脱离观众需求,也有可能让剧团能够更加心无旁骛地探索剧种的发展之路——而荆州花鼓戏就是后者。徐中兵介绍说,剧团用传统戏来留住老观众,用新编戏来开拓新观众,二者比例为9∶1。新编戏虽然数量不多,但质量都很好,之前《家庭公案》和《原野》都获得了奖项和市场的双重认可。此次来沪参评的新编戏《河西村的故事》,也经过了几轮打磨。

7月2日晚10点半,两个多小时的辰河高腔传统剧《烂柯山》演完谢幕,田宝英和其他20多位戏迷自发上台,给演员又是献花,又是发红包,感谢他们留住了这门传统艺术。

政府扶持能在很大程度上保护与发展地方戏曲?在这方面,更能说明问题的例子是白剧。顾名思义,白剧主要起源于大理白族自治州,大理白族自治州白剧院是目前全国唯一一个州级白剧专业院团。大理州民族文化工作团团长姜果非常坦诚地告诉记者,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,剧团经历长达15年的低潮期,全团演员为了生存,只能从事歌舞表演,无暇顾及专业演出。

“我们以为这辈子再看不到了!”不少老戏迷多年牵挂的“高腔”情结被台上一幕感染,止不住热泪直流,久久不愿离去,有的在人堆里到处打听,“明晚还演吧?”

这导致剧团在人才上整整断了一代,各个行当都没有领军人物。

一台传统剧,感动一群人,这是种什么艺术力量?县文体旅广新局负责人曾绍春说:“这充分反映辰河高腔在沅陵民众中有很深的艺术‘根’,也为传承人坚守传统文化不易致敬!”

幸运的是,最近几年,随着《地方戏曲剧种保护与扶持计划实施方案》与《关于支持戏曲传承发展的若干政策》等中央文件的相继出台,剧团从政策到资金都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支持。姜果介绍说,今年剧团从地方财政获得的拨款有望达到1600万元,是2010年前的近十倍。今年年初,剧团一次性招收了34名一线演员,保证了剧种发展后继有人。也是在政府的支持下,剧团近几年排演了两部大型原创剧目,此次来沪参评的《数西调》就是其中之一。

有历史 有价值

剧目建设: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的经验,今天仍然有效

辰河高腔又称辰戏河,有中国戏剧“活化石”美誉。

若论剧目对于戏曲生存发展的重要性,昆曲《十五贯》传下的“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”的佳话可见一斑。而对流传于江西抚州的古老剧种盱河高腔来说,正是几部新剧目的创排和演出,扭转了此前的衰败局面——其中就包括此次来沪参评的乡音版《牡丹亭》。之所以叫乡音版,是因为汤显祖的故乡就是抚州。

据沅陵县文化记载,辰河高腔在明代时由本地祭祀音乐与弋阳腔结合,逐步演变形成沅陵地方剧种。沅陵旧称辰州,故名辰河高腔。

抚州市文化发展艺术中心主任吴岚告诉记者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盱河高腔都陷入低谷,国有院团改演采茶戏,只有民间剧团在演出,且只有一部《孟姜女哭长城》可演。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2016年,当地抓住汤显祖逝世400周年这个重要的时间节点,开始酝酿创排《临川四梦》。专家们经过考证,认为最适合的剧种是盱河高腔。因为盱河高腔的前身是宜黄腔,而汤显祖写《牡丹亭》时,就是以宜黄腔为基础的。

辰河高腔流行范围广,从沅陵溯沅水而上,经洪江到贵州、重庆、湖北等4地40多个县市。

在《临川四梦》之后,创排《牡丹亭》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。《牡丹亭》共分九章,其中大量展现了剧种里保存的古老曲牌,创排之后在多地上演,均获得了不错的反响,也让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了这个古老剧种。2018年,盱河高腔受邀亮相新年戏曲晚会。

沅陵流行剧目有《一品忠》等“十大本”、《白扇记》等“八记”、《大红袍》等“六袍”、《黄金印》等“四印”、《红梅阁》等“四阁”、《百花亭》等“四亭”、《目连》等连台“四大本”。

依靠剧目,依靠演出,盱河高腔逐渐恢复了生机。吴岚说,2016年剧团创排《临川四梦》时,所有演员都从采茶戏转型而来,还是比较艰难的。这两年随着剧种传承发展势头的好转,连续从初中毕业生中招了两届戏曲班,分为表演班和器乐班,从头开始为剧种培养未来需要的人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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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生态:丰富的舞台实践,须依托良性土壤才能不断生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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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方戏曲的振兴和可持续发展,最终要依托一个良性的社会文化土壤。在这方面,生长于福建的地方剧种为人们提供了有说服力的案例。在本届中国艺术节期间,上海观众通过参演剧目闽台地方戏《阿搭嫂》,欣赏到了高甲戏、歌仔戏和客家戏三个剧种,其中高甲戏和歌仔戏都是非常有代表性的、在福建具有强大影响力的地方剧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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厦门市台湾艺术研究院院长曾学文告诉记者,高甲戏生长于闽南乡村,其演出区域主要以晋江为中心。改革开放以后,晋江一方面经济发展迅猛,同时传统文化生态也得到了很好的保留,所以高甲戏的演出不仅没有中断,而且始终活跃。就拿此次来沪的厦门市金莲陞高甲剧团来说,要请该团演出,必须提前两年预订才行。因为演出没有中断,演员就能够在舞台上一直得到磨练,院团始终名家荟萃;而高水平的表演又能够持续为剧种带来观众,从而形成良性循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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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是具有深厚的群众基础,歌仔戏的发展路径又有所不同。曾学文介绍说,由于在两岸文化交流中扮演着重要角色,歌仔戏一直受到学界重视,虽然是一个不过百年历史的年轻剧种,但已成为中国戏曲研究领域中的显学。从1995年开始,两岸学界达成共识,每两年举办一次歌仔戏学术研讨会,讨论的议题从歌仔戏历史沿革到如何在现代生活中推进传统戏曲、传统戏曲如何吸引新观众等,后来又延伸出了同题创作和小剧场歌仔戏展演,把学术研究成果落实到剧目创作中,最终形成了丰富的舞台实践。也是在这样的互动中,催生了《邵江海》《蝴蝶之恋》等获得文华大奖的优秀剧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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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前沅陵排演的部分辰河戏经典剧目。

1950年后,沅陵整理改编高腔剧《李慧娘》《珠砂印》《古玉环》《九龙宝箱传》,新编《姚雪鉴》《辰州教案》《寡妇链》等。

辰河高腔音乐属曲牌连缀体,有“忆多娇”“一封书”等198只曲牌,填词严谨,讲究韵律,另有唢呐过场曲牌168只、锣鼓牌子73只。

唱腔和行腔委婉深沉,擅长抒情,适于表现悲剧,伴奏乐器包括大鼓大锣,唢呐帮腔,这是辰河高腔有别于其他剧种的明显特色。

辰河高腔分艺人登台演出的“高台”和艺人坐唱的“围鼓堂”两种表演形式,重唱工,重脸戏,身段少。服装和化装别具一格。

沅陵是辰河戏艺术摇篮,培育了陈依白、邓连喜、石玉松、陈盛昌、向上等一批优秀演员。好戏班、好演员出好戏,辰河戏在国家、省市创作和演出中屡摘殊荣,声名在外。

有荣耀 有情怀

辰河高腔艺术大师陈依白,是浦市人,也是沅陵人。

2001年6月,在泸溪县浦市镇采访时,陈依白深情地告诉记者:“我这一生有两个故乡,一个生我养我的浦市,一个是捧我爱我的沅陵!”

人生黄金岁月60年,为了钟爱一生的辰河戏艺术,陈依白把最美好的30年留在沅陵。

1956年,由陈依白扮演主角的辰河戏《李慧娘》赴京作汇报演出,受到中央领导人亲自接见,邀请参加天安门观礼,推荐她加入中国戏剧家协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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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依白扮演李慧娘剧照及本人。

“一付行头,一双大脚,带着剧团,走到哪,演到哪,红到哪!”回忆陈师父,沅陵县辰河高腔传人向上很佩服。

1969年秋天,剧团到筲箕镇乡田家坪村演出,陈依白因重病不能随团,观众连夜把她从县城“请到”戏台旁边休息,一位大娘拉着她的手说: “您就是不上台,我们也高兴!”

那场文化浩劫,陈依白被赶下舞台,下放农村,临走那天,她心事重重,爱人劝她:“都去当农民了,还想戏干什么,死了这条心吧!”

然而,陈依白坚持白天出工,晚上在油灯下,偷偷整理辰河戏剧目,为她后来到艺校任教准备了大量资料。

“辰河戏是高价艺术,要好好对待,代代传下去!”陈老过世多年,她要记者捎给沅陵的话至今回响在耳边。

有担忧 有希望

辰河戏是朵苦菜花,在沅陵这块土地上,开开歇歇,繁繁衰衰。

早年前,沅陵辰河高腔错失国家级“非遗”项目保护申报权。县传承中心人员因为工资待遇保障不足,传承难上加难。

“这台戏也许是辰河戏重振旗鼓的起点,也许是我的告别演出!”传承中心骨干演员曹忠海说,其他都可以复制,唯有辰河戏不可替代。

今年初,沅陵县民间音乐戏剧传承中心一班人商议,要给全县戏迷送一台传统大戏,满足广大戏迷呼声,证明辰河戏还在。

《烂柯山》是一出辰河高腔传统文戏,共5场,每场30多分钟,唱功和表演占一多半戏份,为拿出最好作品,大家克服难处,全心“扑”在排演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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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演张卉和陈安民都是50多岁人,每场唱词50多句,800多字,完全记熟需要20多天,他们日夜背记,反复对戏,打磨每字每句。

张卉的母亲86岁,家里没有其他人照顾,为安心排演,她毅然把母亲送到县敬老院,每月开支2000多元寄养费。

“不能因我影响一台戏!”武生粟文武排演过程中,面部神经出状况,吐词不清,医生让他住院休息,然而打完针,他又坚持投入戏中。

排戏期间,粟云侄儿出现重度高烧,三天三夜在县人民医院抢救,作为这台戏总指挥,他抽不开身,交给爱人守护,成天泡在排演场。

80多岁的梁望浩,年轻时酷爱辰河戏,跟着剧团师傅学唢呐,后来成为传承中心“编外职员”。这次听说排演辰河高腔缺乐手,他不要报酬,带上“家伙”,主动参加,一场不落。

“尽管目前辰河戏和人才处境艰难,只要观众不散,舞台就不散!”传承中心负责人粟云在筹资复排这台剧时,给演员打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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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个多月下来,辰河高腔《烂柯山》终于与沅陵观众“见面”。记者观察发现,台下每晚至少两千人,部分跳广场舞的年轻人和大学生也加入看戏队伍。

演出非常成功,现场观众看得如醉如痴,网上微信好评如潮。

微信朋友“嘎哥”写道:“老祖宗留下的文化瑰宝丢不得!守好了,为沅陵子孙后代留下一笔文化财富;用好了,完全可以为发展旅游添加一道文化‘特菜’!”

“深感辰河高腔美丽和震撼,难怪沅水一带人传一代又一代!宽广的唱腔音域,粗放时裂金碎玉,响彻云霄,柔和时,细若游丝,婉转动人。”署名“忧伤背后的美丽”微信朋友留言。

“看了辰河高腔演出,五味杂陈,曾经多么辉煌,曾经一度沉寂,今天重现,虽然只是一出戏,但已不简单,为传统文化坚守者点赞!”微信朋友“家哥”感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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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溪、溆浦等地剧团负责人得知沅陵复排传统戏辰河高腔,打电话向沅陵祝贺,在他们看来,眼前传承中心这么艰难,还能坚守传统文化净土,的确不容易。

沅陵文化旅游人士认为,当下越是传统的、稀有的文化,越有旅游市场需求。沅陵狃子花开情景剧可以火爆,给辰河高腔传统戏一块舞台,打磨一台精品剧,照样火红半边天。

也有业界行家建议,运用辰河高腔艺术形式,改编或新编成小折子戏,仿照南京秦淮河边评弹等“微表演”,商业运作,在旅游景点、民宿、茶楼、接待等场所,让游客和市民欣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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